电网破译师

南方电网报2017-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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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电力调度控制中心方式科团队。(叶琳 摄)

  他们

  2017年初,云南电网主网输变电规模接近广西和贵州之和。云南电网与南方电网其他四省区电网通过±800千伏特高压等7回直流异步联网,与越南、缅甸、老挝等周边国家(地区)电力互联互通,呈现“省内交直流并联运行、国内多回直流远距离大容量输电、国外多个方向送受电”的网架特性,成为世界上技术最先进、特性最复杂的送端大电网之一。

  而掌控如此复杂的大电网,云南电力调度控制中心就像一支“军队”,方式科就像是“参谋部”,承担着电网运行方式的安排、电网安全稳定的分析,需要对系统运行各项工作提前谋划、系统研究、精心安排。

 

  电网是什么?有看得见的电网,也有看不见的电网。看得见的,是南方电网如今“八交九直”的西电东送主通道,各省区的各电压等级的输电线路,铁塔银线,跨越山河。看不见的,是这些线路上不停在输送的电量,千余公里的距离,跨越省区地界、高原河流,点亮城市村庄,推动工业轮转,川流不息,不舍昼夜。

  就像是钢筋铁骨所支撑的血肉之躯一般,电网也好似一个复杂而庞大的有机体,潮流的变化,数据的传递,每一个细节,都在透露着电网自己的健康阴晴。潮流数据,就像是电网自己的语言。南网人只有读懂这些电网语言,才能更好地与电网交流,熟知它的机体征兆,预防事故,维系它的安全与健康。

  云南电力调度控制中心方式科就是这样的“电网语言破译师”团队,他们用最专业的技术知识和对这个专业的热爱与迷恋,解读着云南电网——这个南方电网乃至世界电网中最为复杂的送端电网之一,为云南电网乃至南方电网的安全稳定运行做出了积极贡献。

  而他们最大的动力,来自于对电网安全稳定运行的责任与使命感,和对方式专业坚持不懈的痴迷与眷恋。

  “每当我面对这些亮起的数字、符号和潮流图时,我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这个世界中,只有我和电网。”

  他们就是电网语言破译师。

  “每天夜里1点多,我就盯着曲线看,能看几个小时”

  那些凝视曲线的日子,虽不再重复却仍有意义

  1986年,洪贵平参加工作,进入当时的云南省电力工业局,老师傅问他想选哪个岗位,他说选调度,老师傅觉得自己应该是没听清,笑着又问了一遍,洪贵平还是说选调度,老师傅怕他反悔,连忙让他办手续到岗。后来他才知道,因为要上夜班,当时极少有人愿意主动选择去调度,他的选择,让很多人又惊又喜。他却有自己的打算:“我喜欢电网调度,虽然工作三班倒,但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

  每天夜里,对本班的相关操作认真做好协调准备后,他就目不转睛地盯着频率表、负荷表,心里想象勾画着负荷变化的曲线,看入了神,看入了迷,一看就是几个小时,别人以为他是发呆,他却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后来有一次,需要调度电厂开机,他在电话里通知开机,电厂师傅还不信,说你搞错了吧,今天是不是开早了点?洪贵平胸有成竹,说没问题,你就信我的吧。

  果然,洪贵平是对的。

  这就是他每天值班盯着表看练出来的,负荷的变化,设备故障跳闸对系统的影响,他掐算得最准。虽然练就了好本事,但那些枯坐静对负荷曲线的寂寞夜里,他学会了抽烟。

  “那时候都是靠经验,就是靠人脑,虽然当时觉得自己很厉害,可是后来发现,这招不行了,因为电网发展太快了,几何倍数增长,人脑和经验已经靠不住了。”洪贵平深有感触地说。

  一开始是手算,打算盘,后来有了电脑,但依旧追不上电网发展的速度,“算一次要大半天,你一边喝茶等着电脑算。”

  方式科稳定分析组组长张丹用直观和形象的例子,来印证了洪贵平的说法。2005年时,云南电网主网架是“日”字型的500千伏环网,只有7条线路,而如今500千伏以上线路有125条。

  “假如有N条线路,我们就要算n(n-1)遍,你想一下当年和现在的计算量的差距,靠人脑和经验,已经远远不够了。”即便是如今用先进配置的电网,年底要扫一遍一条线路未来一年的运行故障排查,因为数据量大,电脑也要扫一晚,“把n换成125,要算多久?”

  虽然那些盯着曲线看的深夜已经一去不返了,但它至今仍有意义,那时深夜里的洪贵平,和如今在电脑前紧锁眉头看曲线的张丹是一样的内心:他们能够在自己热爱的专业中,找到乐趣。

  电网在飞速发展,线路越来越多,网架越来越复杂,技术在变,方式科的计算工具、手段在变,可是他们那份“深夜里盯着曲线枯坐”的投入,却始终没变,这已经是方式科人的一种工作态度和团队精神。而他们的全心投入,也为电网安全稳定运行做出巨大贡献。我们看到的是他们在电脑前的一次次运算,而通过他们的“电网读心术”,透过那些他人无法看懂的潮流和数据背后,发现并预防了多次电网风险。仅2016年,就成功防控云南电网Ⅲ级风险21次,Ⅳ级风险44次。

  “我热爱这个专业,因为这是‘屠龙刀’”

  他们是最有前瞻性和系统思维的电网人

  2016年4月28日,云南电网与南方电网其他四省区电网异步联网试运行,2016年7月1日,云南电网正式进入异步联网运行。

  而在此前两年,当网公司确定云南电网与其他四省区电网的异步联网方案起,方式科就已经投入了几乎是全体的人,为异步联网进行“大运算”,超前研究直流控制与系统稳定控制间的协调技术,模拟计算分析异步联网可能给云南电网带来的安全风险,制定预案,使得云南电网的异步联网运行风险得到了有效管控。

  “为了防控异步联网带来的安全风险,需要安装安全自动装置,可是电厂、变电站,那么多个点,安装在哪里,运行之后能起多大作用,都要通过我们的模拟计算,这就是方式科的专长,我们最能读懂电网。”

  方式科科长吴琛,对数据特别敏感,对云南电网所有的调度数据都了然于心,信手拈来,“我们的工作一定要用数据说话,用计算和分析,去构建电网的安全防火墙。”她和爱人都在调度系统上班,连加班也是“夫妻档”,所以同事们经常会听到她在电话这样和孩子说:“妈妈要加班啊,什么?爸爸也加班啊,那不好意思,你自己先做饭吃吧。”

  “在方式科工作,总要放弃一部分生活。”吴琛的话成了方式科人的心声。在她的带领下,方式科都热爱开展能解决电网实际问题的科技研究,连续15年获得科技进步奖、技改贡献奖共52项,解决了云南电网与其他四省区电网从交直流互联到现在的异步联网一项项复杂的电网安全稳定问题。随着竞价上网、新能源开发等新的发展,异步联网后的电网运行安全挑战也越来越大,她觉得异步联网风险防控已经成了一个长期的科研课题,“这是能让我们在技术上更上一层楼的攻坚战,我们从容应战。”

  方式科就像是调度运行人员的参谋,当发生突发风险时,调度运行人员会打电话给方式人员,寻求解决方式。2012年的大年夜,就差几分钟要敲新年钟了,张丹还接到电话,“只要电网需要,马上就回到单位计算,保障运行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正因如此,方式科人早已习惯了24小时待命、生活与工作无法分开的状态。

  “比如三级审批,我们批的运行方式,关乎到电网的安全,责任重大,即便已经经过了三级审批,经常也还是会不停跟踪电网实际运行情况,反复斟酌自己签的运行方式,还有没有漏洞,还会不会有风险?吃饭睡觉都在想。”所以张丹开玩笑说,方式科的人都有强迫症,哪怕是休假出去玩,也会想着,会不会有安全风险,飞机会不会延误,有没有备用方案?“积极地说,我们的思维方式比较有前瞻性,消极地说,我们有点悲观,因为总是在预防风险嘛。”

  在采访中,方式科团队的每一个人,却不约而同地说出了同一句话:我很热爱这个专业。试想,无论是谁,当他能够面对一整张网,看到整个系统的变化,这该是多么自豪的事情。张丹的比喻更有趣:“这不是普通的兵器,这是‘屠龙刀’。”

  “面对庞大复杂的电网,我依旧是个学生”

  他们从未离开这个专业,每个人都乐在其中

  方式科的人员中有博士后、博士、硕士,还有教授级高级工程师,来自清华、浙大等多家知名高校,但有一点很相似:他们都是从大学本科阶段开始,就深爱这个专业,此后的研究生和博士也都在研究这个专业,毕业后又从事方式专业,他们从未离开这个专业,学的是这个,干的是这个,爱的,还是这个。

  “我上学的时候就自己编程,来计算电力潮流了。只不过现在的计算更复杂,但是内容是一样的啊,完全不觉得枯燥,我就是爱干这个。你能算出来,非常有成就感。你拿着计算结果那张表,能够对应到大电网的实际,这是多么自豪,做的又是自己所学的东西,我们是多么幸运。”方式科副科长黄伟说。

  “突发一个故障,就好像有人打了电网一拳,我们可以通过计算,找出这个偷袭人是谁,你不觉得这很好玩么?”

  面对越来越庞大和复杂的电网,方式科人的另一个共同点就是:他们虽然已经工作多年,很多人却依旧纯真得像学生,工作之外,依旧在学习。

  身为方式科副科长,黄伟承担了方式科许多科研课题乃至国家级科研课题的牵头负责工作,或许有人会觉得工作外还要做课题,太累了,而黄伟却乐在其中。为了赶在各领域专家的寒假期间完成讨论,过年前那些天,别人家都在买年货、贴春联准备过年,而黄伟迎接过年的方式,就是带着方式科的课题组成员,与专家们挤在小房间里,每天讨论到半夜两点多,第二天还要回办公室上班。有时下了班,还会在微信群里继续讨论,“就好像是回到了大学岁月,只不过大学期间学习是核心,打工是辅助,现在倒过来了,工作是核心,学习是辅助。”

  大学求学期间,黄伟觉得《同步电机的过渡过程》这门课好难,又没什么用,觉得自己又不会去电机厂上班,所以就没认真学。可是到了方式科之后,他发现,大部分的电网故障,都和同步电机的频率有关,他立马把上学时这门课的课本又翻出来,每天晚上挑灯夜读:“你总是能发现电力学理论在我们这张大电网中的对应之处。”

  比如异步联网试运行后发生的频率扰动,多年前就有外国学者在课本中写到过,谁也没见过真实发生,但云南电网异步联网试运行后就真的发生了:“这就是我们这个专业的神奇和乐趣之处,那么高深的理论,能够在这么复杂的大电网里找到对应,那一刻,好像你贴近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钻研、攻坚、创新,方式科团队用他们最强的责任感和热爱专业的真挚之心,在一排排的数据与计算之后,预防电网风险,构建电网安全盾,也在他们的内心,构筑起了方式人那份最为独特的乐趣和丰富的世界。

  南网报记者 关飞 帅泉 通讯员 陈丹妮

  故事

  一个“老方式”眼里的电网春秋

  洪贵平,中央企业劳动模范,默默耕耘于自己岗位三十余载,他在用自己的执着与坚韧守护着电网安全运行防线的同时,也见证着整个云南电网发展的春与秋。时间予他的,或许不止是非常的成就与宝贵的经验,而更多的,则是他作为一个亲历者所见证记录的发展变革。

  1986年,洪贵平自重庆大学毕业后加入到云南省电力工业局(云南电网公司前身),成为了一名当时少有的调度员。

  “那时候云南的发电负荷才刚刚突破100万千瓦,网架结构非常简单,从昆明辐射出去的四条线,云南、贵州、四川3个省的电网可以物理连接,但连接非常弱。当时的电网也不完全按行政区域划分,反而是按照距离远近就近相连。”

  简单的网架、模糊的区分却并没给洪贵平的日常工作带来半点轻松,相反,作为一个尽职的调度工作者,他必须精确到以每日固定的“点”为单位来进行手工抄表。“那时候的调度,就比‘盲调’好一点。为了掌握实时信息,我们要进行电话抄表,基本每3个小时就抄一次。所有的数据,我们都记录在一张B4纸大小的表格上,一天要用到4到5张纸。”在他看来,尽管那时候的电网规模小、设备差,可对调度工作者的要求却一点儿没少:“频率控制只能靠个人的经验和技术去判断,远远达不到现在的水平。”

  随着“鲁布革冲击波”在云南电力建设的影响,对于电力管理改革、提升的要求也在不断增强。1993年,洪贵平调入方式科,从此开启了他长达二十余年的“方式生涯”。一台速度堪比286的电脑,一部时刻都在“铃铃作响”的电话,一本笔记本,一个大算盘,成为了洪贵平日常工作中最亲密的伙伴。“‘老方式’和现在一样,既要做预测,也要做检修。最初做预测的时候,别说计算机,连计算器都没有,只能靠自己打着算盘做累加去计算省内总负荷数值。后来有了电脑,可电脑也只做典型方式下的潮流分布,速度还非常慢。检修工作就更累了,没有系统、没有网络,只能靠打电话去接电厂、供电局的检修申请,听完了就手动填,所有工作内容、时间安排全都填在一本本子上,这样大家都能看得到。”

  “没有技术的支持,就要靠人脑的观察分析去判别线路运行是否安全。可是人脑毕竟是有限的,单靠人力是保证不了安全的。”“老方式”的工作,繁复而紧密。当科技落后于现实,电脑赶不上“人脑”时,对于方式成员的素质要求反而成为了当时的关注重点。

  随着电力行业不断转型升级,先进技术不断投入使用,对方式工作的相关要求也在不断提高:“每个时间段都有自己不同的特点,而我们的理念也在渐渐发生着变化。比如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我们供电都是‘先生产、后生活’,可一进到21世纪,反而是对居民生活用电的考量占到上风。同样的,原来的方式考虑的是在技术不够的条件下更好地运用人力做相关运算计划和稳定分析。可云南电网的规模已是原来的10多倍,工作量也呈几何式增长,这时候依靠人力,又怎么顾得过来呢?”

  “只有热爱这份工作,在其中找到乐趣,你才有机会深入体会个中变化。”在洪贵平眼里,方式是一个走在技术发展前沿的专业,对于技术条件和人员素质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科技发展在为方式运行提供更多技术支持和设备支撑的同时,也要求方式成员要有更高、更完备的能力水平去应对接踵而来的困难和挑战。保有一份“赤子”之心,在工作中找到快乐,才是督促自己不断进取的“不二法门”。

  (陈丹妮)